他是“网红”,是网红中特别的那一个:不带货,不接受打赏,就醉心宣传甘孜。
刘洪推介茶马古道的“出圈”变装
他是文旅干部,作为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政协副主席、州文化广电旅游局局长、州文物局局长,是习惯去哪儿都佩戴着党徽的那一个,是一年出差跑出七万公里的那一个,是遭受网暴还要拥抱互联网的那一个。他说,无论线上还是线下,群众在哪里他就去哪里,他管这叫“新时代干部的担当”。
自2021年走红“出道”,刘洪切身体会到“网红IP”对甘孜文旅的撬动作用。他身后的甘孜州,文旅产业创造的价值也在惊喜刷新中。与他共事多年的同事却说,“我们刘局是显而易见地emo了,以前都蛮开朗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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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大多数人是因为他一次次出圈的“变装”短视频,认识了这位“网红局长”。而绝大多数人对他的认识也止于网络。有人说他“炒作”“高调”“作秀”,三年前决心“出道”宣传甘孜文旅时,刘洪就立誓:不接受打赏,不带货,只当一名“公益网红”。其间,“好几个企业把合同送到我面前,让我自己填金额,都被我拒绝了”。
三年过去了,面对接连的种种质疑,他已经疲于解释,他也会赌气,“我又不是人民币,不可能让人人喜欢我”,最终留下一句“我问心无愧”。
考虑到高强度工作安排,刘洪和同事一般事先拟定拍摄的主题,每个月抽出一天专门拍变装一类的短视频,一次拍十来条,“攒着配合一些时间节点慢慢发”。算下来,去年专门用于拍短视频的时间不过15天,前年拍了14天。其余的视频就是工作出差走到哪儿就拍到哪儿。没有考究的制作,没有充裕的经费,他的“化妆品”带一瓶水够了,掬一捧水,捋捋头发就算妆发完毕。
川江说,他们会结合刘洪的个性做出尝试和改变,起先会准备“台词”,但一板一眼的复述令刘洪觉得局促,“没有跟网友对话的感觉”,文案也遭嫌弃,“写不到心上去”。现在大多数情况下,就是刘洪把握主题,自然吐露。
加上川江,“刘洪文旅公益宣传工作室”共有五人,他们有一些共识,不是为了博眼球、赚流量、做爆款而去拍短视频,“文旅宣传是面子,民族交融团结、人民安康幸福是里子”,他们想用“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”来宣传甘孜今非昔比的新颜。无论搀扶96岁的老兵重返英雄泸定桥,还是被点赞两百万次的茶马古道“变装”,正是这样的用意。
甘孜藏族自治州是中国的第二大藏区,千百年来,生活在此的先民创造了多姿多彩、底蕴深厚的康巴文化。刘洪说,不是自己作为网红热度高,而是甘孜太迷人了,所以一直流量不减。
泽仁曲批,来自甘孜稻城的16岁高中生,在康定偶遇视察夜市的刘洪之后,激动地跟拍了一路。他关注刘洪的社交账号一年多了,把刘洪当作榜样。他在短视频里跟随刘洪的足迹看到了甘孜各处风情,以后想当一个摄影师,也拍遍家乡美景。
只要泽仁坚持,他的心愿不难实现,较之刘洪的学生时代,甘孜大为便利的交通、通信支持他说走就走。三十多年前,刘洪第一次离开老家杰珠村到雅江县城上初中,对见所未见的事物感到万分新奇,愣是眼花缭乱地看了三天。寒假从雅江返村,他跟在高年级哥哥身后,踩着冰雪徒步60多公里,一路崎岖,等到家时母亲不忍看,由于雪盲症刺激,他的眼睛红肿泪流不止。
时间再往回倒,2003年,三十岁出头的刘洪还在担任雅江县文化旅游局局长时,当地旅游业还一片空白,他拿着傻瓜相机一通拍,制成影集,跑到成都一家接一家跟旅行社“打广告”,跑了上百家。
他脑子活,当年已有打造IP的意识,借钱抢先注册了“康巴汉子”等一系列商标。为了把他出生的杰珠村依照特色打造成“康巴汉子村”,他带着村民修起9公里长的旅游公路,带着村里“马帮”牵马把游客接到村上。
他可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什么局长,只要能带着村民尝到“甜头”“奔头”。
致富脱贫,他去牵马。退耕还林,他去游说。即便有国家的优待补助政策保障生活,要村民离开祖辈赖以为生的田地,情感上也是不容易的。大伙儿找这位精通汉语藏语的康巴汉子来帮忙,他深谙当地民族风俗,与信仰虔诚的藏族同胞聊“一花一叶一世界”,聊“种下一棵树就是再造一片天地”,聊绿水青山为何就是金山银山。
山水醉人的木格措,他十六年前到任康定市旅游局局长第一天就来调研的地方。在刘洪的助力下,木格措已被打造成4A级景区,目前正在申建5A级。
值得一提的是它颇具特色的木制厕所,采用的是飞机上的真空负压技术。前一段时间成为热门旅游目的地的阿勒泰,就因如厕之难上了热搜,“去阿勒泰旅游的人膀胱快炸了”,高原厕所管理也曾让刘洪操碎了心。早些年的旱厕,就是两个木板搭在悬空地带,当地有人喝醉酒上厕所时跌下山崖。急游客之急,他曾请来20多家企业实地试验,把自己熬成了“厕所专家”。
现在,甘孜州A级景区升至101个。2023年,甘孜州游客接待量首破4000万人次,年度旅游综合收入首破400亿元,达452.63亿元。两个“首次”交汇,创历史最好水平。当地文旅工作者体感到了这“甜蜜的负担”,“尤其到了暑假,出门那个堵哟,我们只好走路上班,给远道而来的客人腾地”。
光是看数量,来甘孜的游客多了还不够,入荷的钱多了还不满足,在刘洪这里,他想更好统筹文旅事业的供给与需求,把甘孜打造为好口碑的、高质量的、世界级的旅游目的地,令甘孜成为那个“诗与远方”。
他在推进非遗、科考、研学旅游、观星露营、冰川探险等深度旅游项目,也在张罗给酒店、民宿、景区等处的一线服务人员上臧汉双语培训课。他分享,自己刚干文旅事业时,给“马帮”村民讲的还是搀扶游客上马下马的礼节,现在已经要教一些基本的英文对话了。
刘洪会开玩笑,要是自己会一口流利的英语就完美了,谁也拦不住他向外国游人推荐甘孜。或许,他还要掌握些俄语。5月25日,他在四川博物院一幅俄罗斯画家画的藏族女孩前停下,给同行的讲起画上女孩裙摆褶皱的讲究,也“好事”地根据画上民俗地理特征给在场的俄罗斯画家“纠错”,指出署名都江堰的画作可能是稻城。
从围着一口铁锅取暖的小村教室,一路苦读到西北民族大学、中央民族大学,又放弃优渥发展机会折返山城,这里有父亲母亲的嘱咐,也有这片土地和内心的召唤,刘洪说,“党和国家培养我这样一个干部不容易,如果连我都不愿意回来建设家乡,还有什么理由要其他地方的人才来建设这里?”
想“摆平”他的人不少,在甘孜搞出烂尾文旅工程的开发商,拿出百万元在他底线上“蹦跶”,他可不客气,直接翻脸,“我是一名领导干部,一名党员,凭真心来做这个事,你就不要来害我了,最好马上滚蛋,不滚蛋我就把你赶出去。”
图正中为刘洪
这本是一个挖掘文旅干部从“网红”到“长红”有何经验可借鉴的故事。途经刘洪的几天却发觉,“诀窍”很简单——如果你也热爱脚下那片土地,打心眼里想让她变得更好——相信吧,无论你在哪个角落哪个岗位,都会被这个时代看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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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到刘洪最想见的人时,他答是心怀大爱的企业家。
他希望为甘孜争取一笔医疗资助,培养100个土生土长的“能救命”的医学硕士。他说,甘孜高寒地区留不住劝不来那么多外来人才,也不能干等着国家和社会来援助帮扶,而土生土长的孩子,对这片大地更为熟悉也更有感情,他们见过太多上年纪的农牧民出一趟远门看一场病的不易。
吃了很多苦,就想为后来淋雨的人撑把伞。刘洪从未轻易吐露的是,二十出头的他下乡开完会赶回家时,才发现母亲脑溢血倒在了菜地,那时掌握的医疗常识少,不懂应对抢救,他背着母亲辗转赶到医院,已经来不及了……
